第 49 章
關燈
小
中
大
“而且……生前的遭遇相當……”良玹語氣凝重,有些說不下去了。
連靈魂都被吞噬殆盡,只剩下最後一點念想還彌留在世間,掙紮着想要告訴生者快離開這險惡之地。
李青雲和趙贽臉色發白,難以置信。
“良玹,你确定他們都不在了?”趙贽聲音顫抖,無法想象自己的同僚們疾惡如仇、一心造福百姓,隐在暗處懲惡揚善多年,最後竟以這樣凄慘的結局草草走完一生。
他們曾經一起談笑風生、一起執行過任務,相互交付後背,說是過命的交情都不為過。
誰能想到開始時如此不起眼的任務,這樣一個平和寧靜的鎮子,竟然這般暗藏兇險。
面對他的疑惑,良玹沒多說什麽,只問:“你們的同僚,其中一個臉側有一顆黑痣,另一個額上有道很淺的舊疤痕,對嗎?”
“是,”李青雲無力地捂着眼,“有黑痣那個年幼時因赈災糧錢被私吞,一家人只剩下他一個,段大人救下他時瘦得像只小猴子,他和我們行隊的醫師感情很好,已經定了親事。另一個一家老小被惡官害死,帶着一只狼犬流浪,後來追随段大人誓要還世間太平。那只狗多日不見主人,飯都不肯好好吃了……”
良玹閉上眼,輕聲道:“節哀。”
此時他們多麽希望那一切只是虛假的幻覺,無人受傷,無人離去。
但世事就是這樣不講道理的殘忍,那些人因為某些原因慘烈離世,就死在他們住處隔壁的新院子位置。
他們在這裏住了半個月,近在咫尺卻無從知曉。
李青雲咬牙,無比鄭重道:“此次我願馬首是瞻,請二位務必查明真相,了結此事,還那些死難之人一個公道。”
從如今的種種詭異表現看來,這次的事情涉及的範圍,恐怕确實已超出常人的預期,不是他們所能解決的。
良玹認真道:“那是自然,我不可能放着這種禍害不管。”
“我會和她一樣,保你們平安。”寧息難得開口。
趙贽深吸一口氣平複情緒,問:“只是,不知道他們所留下的信息,究竟是什麽意思?”
——不要回答他們。
他們是指誰?人還是怪物。
不能回答的是特指哪一個問題,還是所有的對話?
想起昔日共事的夥伴,哪怕死後也想着傳遞消息給他們,他心頭又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澀。
太多的疑問和想法,讓他的腦子有些亂。
李青雲擔憂道:“我們這些人在這裏這麽長時間,調查時對話過那麽多次……早就回答過不知道多少問題了。”
若是像之前,“外來者”是引起鎮上居民态度轉變的關鍵,那這個回答是否也是改變什麽的關鍵?
或許他們早已在不知不覺間,就已經觸犯了禁忌。
而且回答了又會有什麽後果?會像同僚和失蹤者們一樣嗎?
趙贽低聲道:“也可能就是指的,關于是不是外來者的問題。”
想起良玹描述的慘狀,兩個人都有些不寒而栗。
“先別多想了。”良玹安慰道,拿出準備好的幾個符包、白布等各種物品,交給他們并講解了用法,叮囑道:“将這些交給你的同僚們吧,但願最後用不到。這貝殼上有結界可以避開怪物的感知,讓他們務必随身攜帶,但平時還是要小心,暫時別再輕舉妄動了。”
李青雲道了謝,“那我們下一步該做什麽?”
良玹看着外邊灰黃一片的陰沉天空,雨水淅淅瀝瀝地從屋檐滴落,因為不見太陽,甚至都判斷不好現在的時辰。
“再等等吧。”
*
夜色是最好的遮擋,漆黑的天幕籠罩大地,仿佛可以掩蓋住一切罪惡與混亂,也同樣可以掩蓋住探查者的身形。
良玹輕巧地落在屋檐上,沒有發出一點聲息。
身旁的人也是……
可能是因為白天的突發狀況,寧息非要跟過來,很認真地保證道不會拖後腿。
他這個實力想要推後腿也是挺難的。
“身手真不錯啊。”良玹随口誇道。
保險起見,兩人用了隐身術,普通人是看不到他們的蹤跡的,但也只是隐去了身形,身體本身還是真實的。
兩人趁夜翻到了王家大宅裏。
根據李青雲提供的消息,這家是尉鎮的富庶大戶,鎮上有将近四成的人都是這個姓氏,而且財力極為雄厚,是早年最先發達起來的一戶。
其他幾個有錢人家的財産加起來,都不一定頂得上這一家。
因為這種種緣故,他家在鎮上也是最有影響力和話語權的,可以說是說一不二的地步。
交代情況時,趙贽有些一言難盡地特意重複道:“他家實在是,非常非常的富貴。”
雖然已有所了解,但真正來到這後,良玹對眼前的一切,還是非常震驚的。
只見眼前整個宅子高牆圍築,占地甚廣。
良玹身上有祛邪師的加持,眼神極好,站在高牆上一眼望去卻也看不到宅子的另一邊。
但也能看清裏邊鱗次栉比的亭臺樓閣,雕梁畫棟極為齊全。
他們旁邊就有個硬是人為挖出來的……湖?
引的山上流下的泉水,其上連廊曲折,中間還有個精致的八角小亭。
假山也是堆砌得很高,通往頂部的階梯上每一級都雕刻着精致的紋樣。
什麽鵲落樹梢、象馱寶瓶、孩童抱鯉……全是寓意吉祥的,花紋中間甚至有金玉鑲嵌點綴。
如果說先前絤鎮的顧家作為線偶戲的傳承世家,享有盛譽多年,算是富貴人家。
那這個王家,可以稱作土皇帝了。
一比起來,顧家宅院也只是能住人的程度。
良玹看得目瞪口呆。
這真的是一個普通小鎮上鄉紳富豪能有的財力?
光是維護保養恐怕都是筆不小的開支。
便是積攢數百年、世代經商的人家,沒有接觸到權力的頂峰、沒有商名顯赫,做什麽生意能掙到這麽多錢?敢這麽大手大腳地花?
兩人在園中行走了一會,看着走路太耽誤時間,乾脆飛身在牆檐和屋頂穿梭尋找。
因為一直在下雨,再加上事态複雜,先前沒太注意到,現在刻意觀察他們才發現,這裏除了住民和植物以外,其他的活物非常稀少,連蟲子都不多,大個的動物總共沒見到幾個,一般都在集市,或者拉貨物用,野生的更是一只都沒有。
方才的那個大池塘裏,連條魚的影子都沒看見。
這在富貴人家的居所布置裏是很奇怪的。
寧息忽然停住腳步,身手将良玹一同攔在了屋脊上,提醒道:“有陣法。”
良玹看着腳下不算小的院落皺眉。
而且還是高人設下的陣法。
難怪李青雲他們的人幾次三番暗中探查,都沒發現端倪。
原來是有陣法阻擋,如果不按照特定的方位步伐行走,會直接繞過,忽略掉整個院落。
這個程度便是官府直接帶人來抄家,都無法發現異常。
不能強闖,難得有寧息能分擔的地方,他圍着陣勢看了兩眼就推測出了進入的方法。
兩人落地,良玹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,倒也省得自己再多動腦。
走完最後一步,眼前似是迷霧驟散。
這院中的真實景象展露在眼前,中間停着幾個卸了馬匹的車架,是那天他們過橋進鎮子時,見到的那種最普通的、拉貨物的板車。
上邊油氈布依舊嚴嚴實實地蓋着,用繩子嚴嚴實實地捆着,罩出一個有棱有角的形狀,像是怕打濕裏面擺放整齊的箱裝貨物。
旁邊并排着兩列房間,良玹能感覺到裏面有人的呼吸聲,平緩穩重,又沒有多少聲響。
想必就是李青雲之前提到的,這家雇傭的一衆高手。
連他們都要退避三舍,不敢驚動的人。
越是刻意隐藏,便越是見不得光。
良玹走過去,伸手便掀開了板車上油氈布的一角,眼睛瞬間難以置信地睜大。
只見油氈布下遮蓋的并不是什麽貨物,而是一個完整的鐵籠,板車上不算大的地方,裏面竟然能蜷縮下幾個人,他們身體的每一部分幾乎都無法伸展,将籠內擠得幾乎沒有空隙。
寧息伸手畫了個術式,然後向良玹搖了搖頭。
已經都沒有氣息了。
而且死的時間不短,只不過屍身經過了特殊處理,氈布上甚至有障眼的法術,沒有絲毫異味,可以躲過路途上的搜查。
良玹抓着油氈的手有些顫抖。
這些人都是破衣爛衫難以蔽體,但露出的皮膚部分除了極少數的舊疤,并沒有更嚴重的新傷,臉上、手上也同樣完好。
說明他們并不是被虐殺而死,大概也同樣說明了,他們和那些失蹤的外來者,不是同一批人。
這個想法讓良玹更加心底發涼。
尉鎮……到底牽扯到了多少人命?
這些屍首運來又有什麽用處?
她不死心,将手上的油氈複原,示意寧息再看看其他幾架。
随着寧息的探查,良玹的臉色越發不好。
終于在最後一架車時,寧息的臉上露出了一種疑惑的神情。
良玹不解,掀開油氈,帶起些氣流湧動。
鐵籠之中,同樣的慘狀裏,一個小孩被氣流驚擾,沒能睜開眼睛,只發出輕微的呻吟聲。
良玹暗道不好,同一時間,兩旁屋中氣息一變,數道人影瞬間沖出。
“有人!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